跑道上的迪亚洛体育场在黄昏中静默着,塑胶跑道还留着白日的余温。我总在这时遇见迪亚洛——那个来自西非的留学生。他赤脚站在起跑线前,脚掌轻触地面,像在聆听大地的低语。他

跑道上的迪亚洛
体育场在黄昏中静默着,塑胶跑道还留着白日的余温。我总在这时遇见迪亚洛——那个来自西非的留学生。他赤脚站在起跑线前,脚掌轻触地面,像在聆听大地的低语。
他说,在家乡,跑步是风与沙的对话。没有秒表,没有终点线,只有地平线那头隐约的鼓声。少年们光着脚追逐落日,脚印很快被风沙抹去,仿佛从未有人跑过。“我们跑步,不是为了被记住。”迪亚洛的眼睛在暮色中发亮,“是为了成为风的一部分。”
此刻他俯身,肩胛骨如收拢的翅膀。发令枪未响,但他的身体已开始歌唱——肌肉的韵律,呼吸的节拍,血液奔流的潮汐。这不是竞技,是古老的仪式。当他的赤足第一次拍打异国的跑道,带来的不是征服,而是问候:一个奔跑的民族向所有奔跑者致意。
我想起他说的故事:雨季来临前,族人会举行奔跑祈福。跑过龟裂的土地,跑过干涸的河床,用脚步声唤醒沉睡的种子。最后一个跑者抵达时,雨就落下来了。
迪亚洛冲出去了。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,分不清是他在奔跑,还是夜晚在流动。跑道尽头,初星乍现。我突然明白:体育最深的秘密不在奖牌里,而在某个黄昏,一个异乡人用奔跑告诉你——抵达不是目的,奔跑本身才是对大地最长情的告白。
风起来了。或许是他带来的,又或许,他本就是风的一部分。